我得到了一直很想要的自主空間

但自由這件事，原來比想像中複雜

成長在一個充滿規矩、又不容許質疑的家庭，從小我就討厭那些限制自由的規矩。

為什麼到了睡覺時間，即使不睏也要去睡？
為什麼回家後一定要把鞋放到鞋架，明明下次出門時又要把它拿下來？

其實我也明白規矩有它的作用，只是討厭那些不明所以、只能照單全收的規矩。這種感覺長大後沒有消失，只是換了一個場景。開始工作後，規矩依然很多，但更令人抗拒的是那些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而做的事：討論了一小時仍沒有結論的會議、明知沒有效用但為了應付上層而做的工作、跑足五、六個步驟才能完成的報銷流程……

不知不覺，離開了全職工作已經差不多一年。我得到了一直很想要的自主空間，也可以決定什麼時候工作了。但自由這件事，原來比想像中複雜。

自由多了，但恐懼也放大了

以前全職工作時，即使工作做不完，但想到明天、後天還是要回到同一個座位，就先放一放，之後再繼續吧。

換成自由工作，情況就不一樣了。「如果先把手頭上的工作做完，下午就可以躺平了。」「再多 30 分鐘就能完成了，先做完再吃飯吧。」我以為這樣是在控制時間，但其實是被「還有工作未完成的不安」控制。它們彷彿一直提醒著我：先把別人交付的事做好，才可以輪到自己。

但冷靜下來想想，這些工作真的那麼趕急，非得在今天、這個星期內完成嗎？好像也未必。為什麼我要迫得自己那麼辛苦？因為不安的情緒讓我忘記了自己真正想要什麼。

我想消除這些不安，但它們其實無處不在。沒工作，你擔心沒收入；有工作，你又擔心一直輸出、沒有時間吸收和沉澱。

當沒了明確的工作時間，可以決定什麼時候做什麼時，難度反而增加了，很容易變成順著本能與環境去生活和工作。收到工作的訊息，我優先回應；看到有事情還沒了結，就會忍不住想先處理好，好讓不安平息下來。

少了外界的規矩，反而要更懂得身體的規律

那制定每天工作的時間表、指定時間以外就不工作，會比較好嗎？

理性分析的話，這樣確實比較合理，但總覺得就算有了這個時間表，我也不會照著做。就像以前設定鬧鐘、強迫自己早起都不成功；但現在不用鬧鐘後，每天卻很自律地八點多就起床了（請不要質疑八點多起床有多早）。

我不想靠時間表提醒自己要休息了，而是訓練自己與恐懼共處、學習覺察身體的訊號，感到疲累就放手，不再勉強自己，不論那是責任所在的工作，還是內心想做的事。

寫這篇文章的時候，我的腦海一直想著：今日還有一些電郵要回。

天使對我說：究竟「恐懼」是主人，還是「你」才是主人？
魔鬼對我說：回幾封電郵又不會花太多時間。

雖然不能無視這些不安，但至少成功延遲了回應的時間。那就帶著恐懼，去放空一會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