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工作傳記】當陶藝興趣走到十字路口：尋找藝術創作與生活之間的平衡
關於「興趣」，我們展開過不同的討論。「興趣可以當飯吃嗎？」、「將興趣變成事業會毀了這個興趣嗎？」、「我可以怎樣繼續發展這個興趣呢？」，亦因此衍生出不同看待興趣的方式，它可以是令生活更充實的嗜好、可以是帶來額外收入的來源，亦可能是你賴以為生的工作。
Cindy於2020年創立了她的小小陶藝品牌CinCeramics，沒有什麼宏圖大志，只是想試試把堆積如山的陶藝作品賣出去。可是到了第4年，這個品牌的發展好像卡住了，不知該往哪裡去。
陶藝的魅力
大概每個人心底都有一些想法想表達，所以不斷尋找並練習以自己擅長的方式和其他人分享。對於Cindy來說，陶藝是她表達天馬行空的想像的途徑。「大學畢業後，我去了一趟台灣旅行，參加了木工、銀器、玻璃和陶瓷的體驗班，滿足自己兒時的夢想。開始第一份工作後，我在公司附近找到一間陶室，自此便開始了每星期一晚學習陶藝，再到後來輾轉在不同工作室學習各種技巧。」
陶器的製作流程一般為練土、塑形、素燒、上釉、釉燒。陶藝家除了要掌握每個工序的技巧，也要熟悉材料特性。例如相同的釉料塗在不同陶泥上，燒製後的顏色都會有所差異，所以他們使用新陶泥創作前，會先製作泥版，測試顏色。
陶藝家以靈巧的雙手，看似輕而易舉地將陶泥在拉坯機上由內向外、由下而上，緩緩形塑成心目中的形狀。但其實一開始要學習如何將坯體固定在轉盤中心，掌握好施力的角度和力度已要花一些工夫。而就算是製陶多年且經驗豐富的工匠，都不能完全避免在窯燒過程中可能會出現的裂紋、變形、釉色不如預期等問題，Cindy笑說製陶還需要一點運氣。
很多時裂紋會在作品風乾後，甚至窯燒後才浮現，所以見到自己用心製作的作品出現瑕疵，不得不忍痛捨棄，應該是每個學習陶藝者的必經之路。「一件能夠展示的作品背後其實都經歷了無數次失敗。我想和我一樣的完美主義者學習陶藝最大的收穫之一是接受失敗、面對失敗，學習包容自己，再嘗試、修正，漸漸越做越好。」
第一件為他人創作的陶器
就這樣，這個興趣持續到2020年，因為新冠肺炎很多實體工作坊都被迫暫停了，她開始思考有沒有空間創作自己的作品，而不是到陶室上課呢？「機緣巧合下，我和瑜伽老師說起除了學瑜伽，我都有製作陶器。然後老師說她很喜歡Meddy Teddy瑜珈熊，想要一個Meddy Teddy的香座。她現在的香座只可以水平擺放線香和聖木，但垂直擺放的話就可以延長燃燒時間，便叫我想想適合的設計。」於是，她的第一件產品——一個慵懶地躺在碟子上、悠然自得的瑜珈熊造型香座便誕生了。CinCeramics也從這個香座開始，推出了山形、玫瑰、動物等不同設計的香座。
這個陶藝興趣隨著她開設了社交媒體專頁並在Pinkoi上架，有了更具體的發展。喜歡點聖木和線香的客人看到這些產品，發現正是他們想要的，便下單購買。然後漣漪慢慢向外擴散，一間選物店邀請她在門店寄賣香座。「那時見到難得有機會，興奮地想不如試試增加產量、擴大規模吧！上班前、下班後和週末，她都在陶室埋首製作，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。」每位手作人都面對著不同的難處和限制，Cindy憑著獨特的產品，找到市場，但生產需時，即使有寄賣點，商品售罄後補貨總是跟不上。
「手作人就只有我一個，所以最近都在想我要委託工廠生產嗎？我要投放更多時間做陶藝嗎？畢竟這些並非生活必需品，加上近期經濟不景，滯銷的話，又要另覓地方儲存，風險頗大。而當一個工藝品量產時，多少都要犧牲一些細節。工廠可以做到類似的器皿，但顏色可能有偏差，邊緣的修整都不如人手般細緻。況且一個月要賣多少陶器、教多少學生，才能維持我正職的收入呢？」
自己經營的話，窯爐壞了要自己修理、渠道淤塞了要自己解決、搬運陶泥、開發票、回答客人查詢等等，心思細密的她都想像過各種情況。「可能我要更積極開拓不同機會，變得更市場導向，構思能吸引大眾的工作坊主題。」她坦言，在創作和市場需求、正職和興趣之間找平衡並不容易，「但無可否定的是，每個經歷會為你帶來新的得著。」
藝術可以創造怎樣的價值？
Cindy回想10年前，她參加了一個由香港中華基督教青年會舉辦，以陶藝創作表達城鄉共生的活動。她和其他參加者在主辦單位和陶藝家的帶領下，去到馬屎埔村掘泥，再將泥土洗煉成可塑的陶土，製作展現鄉土面貌的陶藝作品。主辦單位後來將這些作品帶到城市展覽，讓更多人知道香港都有生活在村落、以耕作為生的人，藉此反思城鄉之間的連結。「那次經驗啟發了我思考，如何透過作品呈現自己的想像，探索藝術的可能性。」
當時的我們或許很難想像，以前的經歷與創作如何形塑自己，甚至可以影響其他人。大學時期，Cindy參加了一個藝術換宿計劃，去到台東一間民宿打工，並留下一件創作以換取免費住宿。「老闆說他們在颱風後收集了一些塌樹廢物，想我用來做創作。正好想到他帶我們遊覽台東的片段，就在板上畫了愛玉冰和飛魚干等台東特產。神奇的是，十年後民宿開了餐廳分店，那塊板居然變成餐廳的招牌！經過十年的日曬雨淋，板上的圖案變得模糊、顏色亦褪去了不少，老闆竟然特地找人修復，重新為它上色。沒想到，那塊沒人留意的板多年後會成為客人的打卡點。」
就是這種運用藝術創作實現想像，為其他人帶來了價值的滿足感，成為她不斷前行的動力。有人想擁有，有人想保存，有人想在那個作品之上進行新的創作，藝術就是能夠激發人們各種想像。去年她最開心的是參加了Pinkoi Hong Kong Design Fest 2023，「雖然那是個商業市集，但同時都有很多欣賞手作並願意付出相應價錢購買的客人，讓我覺得可能還可以堅持下去。」
對於未來的掙扎
這個起初沒什麼明確目的而開設的品牌走到現在，當她面對繁忙的正職時不禁猶豫起來，未來應該怎麼走？這是興趣，還是什麼？「現在不時都會想，有沒有其他方式進一步發展這個興趣，或許不是以銷售產品為主，而是製作用於藝術展覽的作品？如果還是走銷售路線的話，便要尋找一些更能彰顯價值的地方寄賣，製作更多不同款式；亦有想過以倒模的形式量產。」這些掙扎除了因為每個選擇背後都有它的代價，亦因為她需要穩定收入以維持現在的生活。
「儘管我的條件無法承擔全情投入的風險，但這幾年我都以自己的方式測試不同風險，運用工餘時間製作陶器、教班、擺市集。試過很多，錯過很多，也失敗過很多。知道原來市場需要這些產品、價錢是很多消費者的首要考慮、寄賣產品背後原來有很多工作。也開設了網店，雖然它的成本相對較低，但訂單數量不穩定，讓我明白將興趣變成事業的距離。儘管這段時間收過不同機構的合作邀請，我仍在思考未來的發展方向。」
不知道由什麼時候開始，社會突然變得十分鼓勵人們追夢，覺得有才華不要浪費。但我想真正需要我們支持的是人們的多樣性，all in人生做一件看似不賺錢的事值得尊重，創業幾年浮浮沉沉仍努力堅持值得嘉許，為興趣、為副業摸索出路的亦值得肯定，讓他們以自己的步伐前行，相信總有一日，這些努力會開花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