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個時鐘，你聽不到它，但卻一直滴答滴答地提醒著你

你跟上了進度嗎？

之前在 Thread 和一位朋友聊天，說起大家工作上的經歷有點相似。然後她問：

你應該都做到Manager了吧。

我的確做到了，也因此而鬆一口氣；但另一方面，又覺得有點不對勁。原來工作到了某個年資，就要做到某個職稱，不然就會覺得自己落後於平均數。那中途轉了工，甚至轉過行的人呢？

原來我們除了有物理存在的日曆、時鐘，還有一個無形的「社會時鐘」，滴答滴答地提醒著你——二十幾歲大學畢業、三十幾歲成家立業、四十歲要做出一番成績、六十五歲前退休。但萬一 35 歲還沒有找到方向、40 歲才轉行呢？那班「三十而立」的火車開走了，你只能站在月台，獨自承受被拋下的感覺。

但據說，這套用年齡衡量人生的標準，某程度上是工業革命後的產物。當所有人都按著同一個節奏入學、工作、結婚、買房、生小孩，經濟與勞動力就變得可預測。我們也不自覺地，透過互相比較「進度」，來確認自己的存在。

這些壓力不一定是壞事，有時它可轉化為前進的動力，成為大部分人的起點與方向。只是對於一些不能依照這條路走的人，那份痛苦也是同樣真實。

那些「應該」是誰告訴你的？那個「理想的樣子」又是怎樣形成的？

我想，那個「理想的樣子」大概是大學時看著學長學姐、聽著一場場 Career Talk，慢慢拼湊出來的。總之畢業後，就該進跨國公司、或者做 Management Trainee，最好一年能出差幾次，若能派駐海外就更完美了。

我的大學同學都順利走上那條路；做不到的我，每次參加聚會時，總覺得自己格格不入。由走進餐廳、看見他們一身俐落的職場打扮開始，一種不自在的感覺便悄悄出現了。當下我沒有多想，但其實我知道原因。

她說起公司最近為某個客戶完成的 Campaign；他說為了考專業牌照，每星期都要上課；而我好像，沒什麼值得一提。這算是嫉妒嗎？也許是吧。但更根本的是，他們每個人都走在那張人生地圖上；只有我，好像不太能拼進去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我已經不太跟得上那場對話了。

明明以前大家都很要好，現在卻變得有點陌生。其實我們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，之前能聚在一起只是因為大家都在同一個學生組織工作，離開了自然就沒了共同話題。

直到現在，我在 Linkedin 上看到他們的更新，那個去了新加坡發展的她、那個去了倫敦工作的她，也不能說不羨慕。只是，當我發覺自己已經偏離那條軌道太遠，無論怎樣跑都追不上，也好像沒什麼力氣要去追的時候，唯有停下來算了。

原來所謂「做自己」，只不過是發覺成為不了別人，所以只好回頭重新認識自己。但這個過程，比想像中要困難得多。

當原本的劇本不管用

拿走了時鐘之後，才發現帶來焦慮不只是時鐘，更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誰，沒有建立過任何身分，找不到可以依循的軌跡，也不知道要去哪裡。

但其實，無論幾多歲我們都不會真正知道下一步。

18 歲，不知道要讀什麼。

25 歲，不知道這份工作適不適合自己。

35 歲，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要過的人生。

40 歲，不知道下一個十年怎樣過。

50 歲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重新開始。

原來，「不知道」並不是某個年齡才有的狀態，而是人生本來的樣子。 事實是，很多事情都是走到那裡才知道下一步。真正讓人焦慮的，或許不是未知，也不是因為走得不夠快，而是我們總以為，到了某個年紀就應該知道那個答案。

但如果人生不是用年齡分段，而是用「章節」分段呢？

現在這一章的標題，可能不是「35歲還沒有方向」；而是——

「學習不用職位定義自己」、

「不再那麼害怕沒有答案」、

「離開熟悉劇本的第一年」。

這樣人生不就更自由，也有更廣闊的演繹空間嗎？

假如未來的某一天，大學同學再聚。雖然不知道我有沒有勇氣參加，但如果真的去了，我想這次應該可以更坦然面對——理解他們很好，而我也沒有因此變得比較差。